小学语文课本删除古诗得不偿失

15.09.2014  13:38

    近日,据媒体报道,上海市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新版语文课本删除了每个章节后的“古诗诵读”部分,共有《寻隐者不遇》、《登鹳雀楼》、《夜宿山寺》等8篇古诗被删去,引发了社会上的热议。删除古诗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诗词教育在母语教育中到底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什么才是减负的真正之道?围绕这些话题,光明网记者采访到了中南大学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所长、教授陈赫。他从自身教学经验出发,对诗词教育发表了自己独特的见解,以下为文字实录。

  小学生读古诗很有必要,不仅不能删去,反而应该加强

  作为有52年教龄的工科老教授,我在直接对理工科大学生教学过程中发现,一些学生的小学语文基础相当缺失,从而对大学学业造成影响,对这种现象我感到十分焦虑。我是从事系统工程专业的,所以想从系统整体优化的角度和观点对语文课本删除古诗一事谈几点浅见。所谓系统的整体优化,以空间为背景,就是全局的结构优化;以时间为背景,就是全过程的动态优化;从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优化,过渡、进化到另一个更高档次的结构优化,就是完整意义上的整体优化。

  磨刀不仅不误砍柴工,反而会提高砍柴的效率。删去八首古诗,不仅给小学生减轻不了多少负担,反而削弱了形象思维对逻辑思维、审美情趣、高雅情操的促进作用。与少年儿童吸收食物营养要动态均衡一样,吸收知识也要动态的均衡。

  关于培养青年才俊,我们通常喜欢用剑胆琴心来希冀或描述,剑胆通常靠科学知识、理性思维、逻辑能力与文化水平来支撑,这些因素(成分)可以靠灌输来培养;而琴心则更多地依靠文学素养、形象思维、想象能力与艺术魅力浸润来塑造,必须通过对真善美的感悟,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来获得。

  再者,文学艺术的形象思维有助于科学技术的逻辑思维。二者如果割裂地培养,就不能起到互相促进的作用,将来成人、成材——成了专门人才以后,也不过是1+1<2的效果,事倍功半;而二者并行不悖的培养,则能交叉激励,将来成人、成才以后,可以得到1+1>>2效果。要做到这一点,古诗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不可因一时的或缺而暂停。成人和成了专门人才,他们的知识结构要均衡,也就是各种知识掌握的分量要有一定的比例,这个比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静态值,因为不少门类的知识还需要与时俱进地更新,那么,成长过程中的知识结构就更加需要动态的均衡了。

  诗词教育是母语教育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内容

  母语包含着民族文化的基因,是民族认同的信号,不能削弱。而诗词教育则是母语教育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内容。

  香港沦为英国的殖民地100年,英语成了第一官方语言,但是,香港教育界、文化界的有识之士一直坚持汉语教育,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中华古典诗词的教育与普及,这对保住我中华民族基因的根性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新加坡独立以来,汉语被定为官方语言之一,2002年,在新加坡注册的全球汉诗学会,每两年一次的学术年会已经开到了第十二届,这一届的主题是中华古典体诗词的吟诵与吟唱。

  在这次年会上,我和老伴罗声求教授合著的论文《诗词考古发新音》被推选为开幕式后唯一的90分钟的主题报告。我找到程序委员会主席,请求他再给我30分钟。把他惊呆了——看表情,他的潜台词可能是“这位老先生贪得无厌啊!”我告诉他,我想邀请新加坡的李廷辉博士、台湾师范大学的邱燮友教授和纽约大学的高亦涵教授一起上台,每人讲30分钟——我说,这样才能代表“全球汉诗”咯。我们宣读完论文后,吟诵和吟唱了五首我们自己的诗词作品和古人的作品。当吟唱完贺知章的《回乡偶书》时,吟友们无不为之动情,特别是早年离乡背井的老华人都流下了热泪!

  美国纽约大学的华人教授高亦涵先生极力主张、提倡现代人创作中华古典体诗词要以新华字典的四声和韵母定平仄和押韵。这都是在运用古典体诗词的教育、普及来保护我民族文化基因的用心良苦的措施。教育部正在酝酿中学、高考不分文理科,现在反倒是在小学削弱古诗词,无异于釜底抽薪!将来到了大学又来“补钙”?这种挖东壁补西壁的做法实在得不偿失,有点荒谬!

  加强诗词诵读,有利于均衡开发左右两个半脑

  美国斯佩里教授通过割裂脑实验,证实了大脑不对称性的“左右脑分工理论”,并因此荣获1981年度的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他的理论被无数文学巨匠和理工、科技大师们的成功、成就所证实。也成了支持我的主张的有力的依据。我来引用一段他的大脑不对称性的“左右脑分工理论”的结论:

  人的左脑支配右半身的神经和器官,是理解语言的中枢,主要完成语言、分析、逻辑、代数的思考、认识和行为。也就是说,左脑进行的是有条不紊的条理化思维,即逻辑思维。

  与此不同,右脑支配左半身的神经和器官,是一个没有语言中枢的哑脑。但右脑具有接受音乐的中枢,负责可视的、综合的、几何的、绘画的思考行为。观赏绘画、欣赏音乐、凭直觉观察事物、纵览全局这都是右脑的功能。

  左右脑的分工,使左脑抽象思维的功能较发达,而右脑形象思维功能较发达,右脑在大脑思维中起着独特的作用。

  思维的过程是左脑一边观察、提取右脑所描绘的图像,一边将其符号化、语言化。也就是说,右脑储存的形象的信息经左脑进行逻辑处理,变成语言的、数字的信息。

  当然,必须同时运用左脑的处理信息的功能,在左右脑中将记忆相互结合、加工,才能把个人的思维以创意的形式反映出来。

  左脑是人的“本生脑”,记载着人出生以来的知识。右脑则是人的“祖先脑”,储存从古至今人类进化过程中的遗传因子的全部信息。由于左右脑分工不同,右脑的情报容量比左脑大百万倍。

  从幼年开始就利用诗词的学习加强左右两个半脑同步的、协调的、动态的、互相促进的开发,有利于逻辑思维与形象思维的协同发展。如果,把知识结构只看成是静态的比例,甚至于以为幼年时期左右半脑某一方面的欠账可以在成年后补偿归还,那是一厢情愿的、形而上学的幻想。因为,单边冒进或单边亏损都会削弱另一边的正常发展。更具体一点来说:热衷于左脑逻辑思维的开发而冷淡了右脑想象思维的开发,不仅削弱了左脑的锻炼和成长,同时也削弱了右脑的锻炼和成长,甚至导致储存从古至今人类进化过程中的遗传因子的全部信息大量的、不可逆转的丢失——该增强的逻辑思维没有能增强,同时导致该保留的遗传性的形象思维的历史信息大量的、不可逆转的丢失,这样左半脑得到的少、右半脑丢失的多的剪刀差,结果就会造成人的思维僵化,创造性思维低下的恶果!一个完整的、精致的大脑就会僵化、退化为一个劣质的、不断丢失数据的“U盘”。

  幼儿时期和小学低年级时期是学习古诗词的最佳时期和最高效率时期

  我是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后怀在妈妈肚子里逃到长沙河西农村,于1939年初出生的,没有能适龄进小学。大舅、祖母、母亲口授,教我读《千家诗》、《三字经》、《唐诗三百首》等儿童启蒙读物。日寇投降后,到了1946年,我二叔从重庆回南京前,给长沙我家挂了一个长途电话。我们全家到中山路邮电局接听。祖母、父亲、母亲、姐姐依次与我二叔讲话后,轮到我了。二叔在那边叫着我的乳名问道:叔叔给你们的信你看到了吗?我答道:好多字还不认识。祖母给我念他的来信,念完以后又吟诵了两句唐诗: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因为这首诗大舅教过我。二叔又问:看到了我寄给你们的照片吗?我回南京前先绕道到长沙来看望你们,你认得出我来吗?我说:我出生以来还没有见过您哪——我接着背诵了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电话那端传来了二叔唏嘘和抽泣。

  我的外孙是在完全英语环境里长大的。五年前他六岁时进美国的小学。我用一种独特的方法教给他《游子吟》和《静夜思》,效果奇特!有一天放学回家,他裤子的膝盖部位拉破了一道大口子。他拉着外婆到他的屋子里,指着裤子对外婆说:外婆,请你密密缝!中秋节前的几天,月亮出来得比较早。我们就在阳台上吃晚餐。外孙看到月亮冉冉升起,放下碗筷、刀叉,站起来举起左手对着月亮朗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培养孩子对古诗词的兴趣才是减负的真正之道

  只靠删去八首古诗,并不能给学生减负,倒是给不动脑筋备课的老师减轻了负担!有关领导辩解说:不是删除,而是调整结构。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把这些内容转移到高年级,甚至转嫁到大学阶段?要知道,从小缺失的内容,到成人后花十倍的时间都补不起来。从全过程的优化看,这是得不偿失的!

  从我个人亲历的几个案例看,只有在深入研究教学法上下功夫,把灌输改进为浸润。让孩子们对学习古诗词产生浓厚的兴趣,才是减负的真正出路。